王麟《思密达》：草根情歌，疗伤止痛

　　我一直不认为“网络歌曲”是一种歌曲形态，我认为是一种歌曲生态：这种借助网络传播特质的歌曲，绝大部分我们可以称之为“草根情歌”，如今被称为“神曲”的歌曲，大都脱离了原来所谓“网络歌曲”的恶搞、改编、翻唱歪唱等浅显的“波普”的话语行为方式和简单的编曲制作方式，代之以原创的、精致的编曲和投入颇大的MV摄制以及中央电视台为播出平台的主流传播方式。而王麟和她演唱的《伤不起》以及最近的这首《思密达》就是这方面的典范之作；她和乌兰托娅的《套马杆》、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以及《月亮之上》等作品一道，构成了新一波风靡中国都市乡村的草根情歌。

　　我正是在中央电视台《我要上春晚》节目里看到王麟的《伤不起》这首歌曲的，作曲人是我认识的年轻作曲家“老猫”刘原龙：这是一个有着良好旋律天赋却对流行市场的流行风向有天然嗅觉的真正的流行音乐人，前几年他一手打造的歌手王蓉的歌曲《我不是黄蓉》、《哎呀》等为他积累了大量的市场经验，到他自己操刀作曲创作龙梅子的《漂亮的姑娘就要嫁人啦》以及王麟的系列歌曲时，已经几乎是炉火纯青手到擒来了！是的，他和王麟的目标就是一个：奔向流行，拥抱风靡，让《伤不起》的情歌在大街小巷《思密达》；在“百度”的排行榜上占据最前面的位置！奇迹就是：他们做到了！这种毫不掩饰的商业企图，真是值得流行音乐的操盘手们好好解读，我就在心中问了很多个“为什么”？

　　在我眼里，所有目前借助网络宣传推广的歌曲都是“网络歌曲”，所不同者，只是他们的歌词话语呈现方式与音乐表达方式大相径庭而已；在中国，克莱德曼已经流行三十多年，却依然有无数的人热爱朱晓玫的“巴赫”或者李云迪的“肖邦”，可你却不能无视克莱德曼的存在，这就是流行音乐与艺术市场的吊诡。回头来听《思密达》，我没有被老猫娴熟的旋律写作震撼，反而是被这首歌曲的作词者王麟的“网络”符号性语言与旋律结合后的效果震撼了：“你说我给你的爱压力山大/我不过想要爱结果开花/你说我不够懂你我的心碎啦/我给了你真爱你还我伤疤/我知道我不是你要的她/也不会假装可怜小萝莉塔/可我是最爱你的你不知道吗/请别说你心里还是爱她；”这歌词和前奏里面的“欧巴”、“思密达”、“压力山大”、“ 小萝莉塔”等等，都是网络指向性时尚性非常有趣的语言，其中“欧巴”“思密达”分别是韩语“哥哥”和带调侃性的语气助词；而“压力山大”、“ 小萝莉塔”更是微博语言的运用，这种带有丰富暗示性的语言，被老猫的旋律迪斯科化了，音乐的怀旧氛围和歌词的时尚内核包裹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射向流行市场的一枚糖衣炮弹，不迅速流行才怪啊！（迪斯科，是来自法语的discothèque，意指那些播放录制好的跳舞音乐的舞厅，disco是discotheque的简称，原意为唱片舞会，起先是指黑人在夜总会按录音跳舞的音乐，70年代实际上成了对任何时新的舞蹈音乐的统称。）王麟的《思密达》歌词，嬉笑怒骂浅显直白毫不掩饰，MV里面也是舞蹈语汇和场景服饰都是简洁明了干净利落；效果就是让你一遍听懂两遍记住！没办法阻挡这《思密达》的流行啊：“爱你思密达/恨你思密达/爱过恨过爱更多啊思密达/爱的思密达/恨的思密达/你还是我最亲爱的欧巴!”你说这是对严肃的庄严的纯真的爱情的结构也罢是对主流流行音乐的所谓“大气、深沉、爱得百转千回”的音乐表达方式的调侃、规避和消解或反动也罢，他们的目的就是轻轻松松风光无限地流行三五年，创造草根情歌的奇迹。可是那些主流流行情歌又何尝不想这样呢？

　　我前不久去川西北藏区采风，在一个严肃庄严的藏族寺庙参观时，为我们做讲解的当地文化馆长是一位对藏传佛教很有研究的老者，他在给我们做讲解的时候，寂静中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居然就是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而在藏区的酒宴上被演唱最多的歌曲，居然还是《遇上你是我的缘》和《姑娘我爱你》、《卓玛》、《高原红》等等汉语藏式风味的流行歌曲，这真的让我们这些渴望听到原汁原味的藏族民歌的采风者尴尬不已！毫无疑问，现在县城一级流行的歌曲往往就是《思密达》这样的浅显的易懂的没有任何聆听难度的“模式化”创作手法的歌曲，我认为这就是中国流行音乐的一种草根生存模式。1992年，我创作了《你在他乡还好吗》这首原本是送给出国寻梦的朋友的歌曲，然而后来却成为一首“打工歌曲”的代表作，这种语境的转化，实在不以我的个人意志为转移；而同时期风靡全国的还有一首歌曲是《流浪歌》，那哭哭啼啼的腔调同样俘获大量出门寻梦人的心灵，两相比照，“文化的”与“草根的”歌曲，收获的感动也许是一样的多啊！因此我从来不否认，《流浪歌》这一类歌曲，在中国的语境下，永远还是会有市场的，这就是草根的心灵疗伤歌曲与爱情止痛歌曲！不管你是城市草根还是乡村草根，一样拥有歌唱的权利；一样拥有流行的可能。

　　《伤不起》与《思密达》的流行，再次提示我们：流行市场与流行风向并不是不可捉摸的；当然，流行的品质与音乐文化负载的厚度与广度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我期待的是：老猫刘原龙和王麟们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就是：在商业市场畅游获益的同时，也要同时明白流行音乐的另外一个重要功能：我们不仅仅需要身体的愉悦，我们更需要心灵的深层次感动；我们不能总是在身体愉悦的层次上满足，因为，做手艺娴熟的工匠，毕竟难于成为流传久远的大师！流行歌曲同样有崇高与卑下、清新与污浊、永恒与短暂之分，让我们互相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