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没有人成为范冰冰
看到“一条”出了个范冰冰的采访视频,讲她演《我不是潘金莲》的过程,其中有一段话还蛮有感触,她说:长得漂亮的人挺多的,大家都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没有人成为范冰冰。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没有人可以不经过努力,不经过成长,不经过疼痛就收获所有。
是啊,长得漂亮的人辣么多,每年表演系招生去现场看看,再到横店车墩瞅瞅,范冰冰不一定是最漂亮的,所以是什么呢?是她可以连续几天不合眼吗?是她会主动帮发布会想新闻点吗?是她保证每次采访都会出金句吗?
也不是,也不全是。细算起来,范冰冰不算是个幸运的演员,没有陪同学考试自己被挑中的科班出身,没有一出道就是主角,没有成为某个大导演的缪斯,全部角色为她量身订制,直到今天顶级女星这个位置,还要传出她要争取角色的八卦。
但她又有一些特殊的幸运,明星如果代言了低端产品,就会接不到奢侈品广告,比如说代言了珀莱雅,兰蔻怎么可能再找你?惟一的例外就是范冰冰,即使乡镇小卖部的洗脸盆上印着她的脸,她还是有中国艺人能接到的最顶级代言。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范冰冰应该是国内娱乐圈第一个有意识经营个人形象的明星,在她之前,刘晓庆曾经塑造过“亿万富姐”的形象,但并非出于谋略与规划,更像是对世人眼光的抗争;韩流归来的艺人当然有形象塑造,但那是为粉丝需求量身订制,和艺人本身个性并无关联,所以韩流艺人回国之后,他们在中国与韩国更像是两个人。
可范冰冰不同,她一步步打造出来的范冰冰,有方法,有诉求,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而这个范冰冰,是经过了多人的共同酿造,用最俗的词汇形容,这些人开始是范冰冰的贵人,当她做大后,她也与他们互相成就。
范冰冰是个很省事的艺人,她的耳朵根不硬,只要是有用的意见,她都能听进去,并且敢于去实现,比想象中实现得更好。
听劝,看似简单,对听惯了奉承话的艺人太难了,他们一般只听大师和上师的话,就算不固执,也不懂得择善。
范曾经说过她生命中要感谢三个人,其中之一是刘雪华,她在《女强人》剧组看到少女范冰冰,觉得琼瑶一定会欣赏这张具有古典美的面孔,于是有了《还珠格格》的金锁,有了和琼瑶公司的七年长约。为了回报刘雪华,范冰冰刚当制片人之后,就邀请她出演《胭脂雪》。
范冰冰早期是没有规划的,她和现在的小花一样,就是古偶剧中的花瓶。我们对她有印象的早期电视剧:《少年包青天》、《小鱼儿与花无缺》、《大唐芙蓉园》,一律是站在男主身边叽叽喳喳小妹妹,电影也是同样:《情癫大圣》、《河东狮吼》,美丽娇媚的女二,有的也只是美丽娇媚。
她事业的第二个节点应该是《手机》,在这之前,范冰冰没有演过这么“真实”的女人,那些活泼可爱的现代或古装偶像剧中的女角只是有台词的芭比娃娃,但你怎么也描绘不出她们具有怎样的个性。但武月不同,她本来应该是个讨厌的小三,但意外的范冰冰的“武月”不讨厌,尽管咄咄逼人,步步为营,但观众又能体会到她的委屈。
冯小刚第一次启用范冰冰时,就有很多反对意见。后来他说:“我比较有兴趣把大家都认为不会演戏的人,在我的影片里变成会演戏的。范冰冰的表现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连原先并不看好她的王朔,看了影片后,直说让她演还真合适。”
原剧本中的武月并不怎么爱严守一,有一场戏是武月看到电视上的严守一,缓缓躺下,眼角淌过一滴泪,那段戏是范冰冰自己加的。这个改动把武月深情化了,最后她录音要挟他,也变得像走投无路的困兽情急之举,而不是早早设下的圈套。
这次用她演李雪莲,看起来比武月更不合适。外形上范冰冰和武月无缝对接,和李雪莲差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以前冯小刚的电影基本是大男主,只揣测男人的心理活动,再好看的女演员都只是为了推动男主的成长而存在。这是他第一次以女人为主,且只有一个女人,他给范冰冰在电影里配置了28位男演员,徐帆都没有过这待遇。
昨天冯小刚在微博上发了这么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说穿了,就是让她忘记自己经营多年的“范冰冰”,她的那些优势——美貌、腔调、话题度,在回归到演员身份时,不是优势,是负累。
当时的经纪人王京花为她接下《手机》时,范冰冰还没有这么沉重的包袱,她想到的只是会不会被定型为小三专业户。
事实也证实了她的担忧,武月给她带来了第一个重要奖项(百花奖),但之后的那几年,也是她谤满天下的几年。
狐狸精、绯闻、发福的照片、整容传闻和整容鉴定、踢记者。。。。2006年《东方早报》曾经报道她准备去公安机关报案,针对那些整理她黑材料的人。
2007年,是范冰冰的第三个节点,她离开了华谊,自组工作室,遇到把她打造成“范爷”的经纪人穆晓光,穆晓光帮她把舆论一点点扳了回来。
有两股力量撕扯着范冰冰的方向,一股是导演们,冯小刚、李玉,以及其他的导演,他们眼中的范冰冰是女性化的,妩媚的,任性的,就算她杀人也是娇滴滴的方式,媲如《二次曝光》里她用丝巾——这种女人的象征符号杀死了霍思燕。或者像《观音山》里的南风,虽然是素颜,格子衬衫,但在男人眼里依然是楚楚动人的叛逆少女。这是范冰冰的B面。
另一股力量来自她外在形象的塑造者,这些人中包括穆晓光,摄影师陈漫,造型师卜柯文,他们营造了范冰冰的A面。
当某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御用”时,说明双方的利益都得到了最大实现,彼此影响得最深刻。陈漫拍过无数名人,她却只被称为范冰冰御用,就像杜可风明明拍过很多电影,人们只记得他是王家卫的御用。
陈漫把范冰冰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剑眉、西装
或者性感,但是有强烈攻击性
媒体也乐见一个女演员代表着某种强势符号,《时尚先生》为她制造了女版格瓦拉、超人、李小龙。
然后是卜柯文把野心做成衣裳,给她穿上,连续三年在戛纳和国家宣传片上上亮相的龙袍装、仙鹤装、青花瓷装。
这三件衣服都不是以美为目的,它们的目的是代表中国和展示权威。中国符号在国际电影节并不鲜见,但不是改良旗袍就是肚兜,从来没人把它们与权力联想在一起。
同时,范冰冰也配合团队说出了很多金句,“我就是豪门”,“禁得起多大的诋毁,就担得起多少赞美”,这些金句甚至被用在了广告里。
这些人这些努力把范冰冰打造成了“范爷”,一个在后来需要她费力去洗掉的标签。在扮演武则天这样一个权势女性的时候,范冰冰接受采访时说: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小范儿。
并不是范老板、冰姐和范爷。
她身上是有某些男性化特质,有次和李玉一起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说:如果按照一般大家对闺蜜的定义,那我现实生活中是没有闺蜜的。我觉得女孩的心思太细腻太敏感了,可能是我怕麻烦。女孩之间一会儿跟你好,一会儿跟你不好,一会儿又生气了,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这是很浪费时间、很无聊的一件事情,有好的朋友你用心去对待就够了。
这是典型的男人处事和交际方式,怕麻烦,直奔主题,不需要通过逛街、聊天联络感情,但是借钱的时候很爽快。
范冰冰很有意思,一方面她拍很多只是为了赚钱的戏,另一方面又想留下一部十几年后还能看的电影。为了实现后者,她不是大导、文艺导资源丰富的女演员,能依赖的人不多,冯小刚隔了十二年才第二次用她。
所以李玉是她的刚需,像沙漠中看到泉眼的人,不敢松手。为了感谢李玉,范冰冰送给她一辆车,在《万物生长》里演一个戏分不多重复以往的女主角。
李玉把《观音山》剧本给范冰冰时,从团队到家人,所有人都反对范冰冰接这部电影,害怕又是一部无法公映的电影,这次范冰冰没听所有人的,拿到了她事业里最重要的奖品——东京电影节影后。
而李玉从范冰冰这里收获更丰,她通过范进入了大众视野,在此之前,业内认可李玉,但没有几个人看过她的作品《红颜》,《苹果》不能公映,可达到的知名度并不比公映弱。
作为回馈,李玉把范冰冰拽回了女性母题,范冰冰还是具有很典型的女性心理,她没有安全感。范冰冰回家后必须拉上所有窗帘,哪怕室内一片漆黑。
她的办公室主色调是粉色,从挂钟到桌椅、墙壁,她最喜欢的配饰是hellokitty,私下装扮基本都是卡通印花T恤,就连装猫的背包也要是萌物。
在机场也随身携带蒙奇奇。
她的自拍也是这种画风。
和李晨在一起后,经常暗戳戳用一些中学生的方式秀恩爱,微博头像换成情侣的。
生日会也是粉红色少女主题。
这时的她从自我回归到自我,范爷是现实中的她,而小范儿是潜意识的她,就好像人在很年轻时渴望成熟,喜欢穿黑灰白,真正成熟之后又喜欢鲜艳的颜色。当你拥有了资本之后,才会有挥霍资本的可能。
大女人形象是放大了范冰冰性格中的一个侧面,她现在所呈现出的小女人状态是她更完整的人格。就好像在操场上跑圈,终点即是起点。
她在演绎女强人时其实一直不算成功,《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的风尘老鸨,更像是一场舞厅秀和服装展示会;武则天演得像杨贵妃,杨贵妃演得像妲己,欠缺格局。
她相对成功的角色都是普通人,出版社编辑,想当主持人的武月;原生家庭不幸福,整日在街头闲逛的南风;洗头房小妹苹果;被闺蜜抢走男友的宋其。。。。
她在银幕上奇怪的没有显示出大家默认她应该具有的老辣、精明、侵略性,反而是那些脆弱的、愚钝的、被侮辱被损害的女人更适合她。《观音山》里有一场揸架,和另外一伙人对峙,南风抄起酒瓶子砸了自己的脑袋,而不是别人的。她突然抱住那伙人中的一个女孩,亲吻她,把自己的血糊她一脸。这种笨拙的自毁意外的动人。
冯小刚和刘震云没有把范冰冰当作一个女权符号使用,他们使用她的还是她易受伤的一面,她也没有涂上象征倔强的高原红,而是中国文人画的圆形构图。
如果范冰冰没有这种雌雄同体的特质,范爷那一面也发明不出来,当她体内的母性占上风时,她又到了转型的关口,李雪莲应该就是她转型的机会,让人们忘掉范爷,忘掉江湖气的女明星。范冰冰在开头视频里说,她打扮成李雪莲后,蹲在街上,看群众四处问:哪个是范冰冰?这个(漂亮的路人)一定是范冰冰。
她在一边偷笑。如果所有人都能忘记范冰冰这个符号,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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